壮大耐心资本 筑牢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根基

《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、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》明确提出“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，支持长期资金入市”，这一重要部署为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锚定了方向、明晰了路径。在经济结构深度转型、居民财富配置加快调整的关键时期，耐心资本作为资本市场中长期资金的核心形态，既是维护市场平稳运行的“压舱石”，更是链接金融与实体经济、赋能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的“动力源”。壮大耐心资本队伍、推动中长期资金持续入市，是深化资本市场改革的核心任务，更是服务中国式现代化、建设金融强国的必然要求，必须立足我国资本市场发展实际，探索构建“长钱长投”的长效机制，让中长期资金成为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坚实根基。

发挥耐心资本对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支撑作用

当前，我国资本市场正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，在服务实体经济、促进资本形成、优化资源配置中的作用日益凸显，而以中长期资金为核心的耐心资本，是资本市场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支撑。资本市场的健康运转离不开资金“量”的积累与“质”的提升，耐心资本凭借来源稳定、考核周期长、专业化程度高的鲜明特征，成为链接资本市场与实体经济的重要纽带，其价值在理论逻辑、现实逻辑和时代逻辑中得到充分彰显。

耐心资本是平滑市场波动、增强资本市场韧性的重要保障。不同于追求短期收益的资金，耐心资本以价值投资为核心理念，聚焦企业长期基本面，通过成熟的资产配置框架和严格的“逆周期”再平衡操作，能够有效缓解非理性交易带来的价格扭曲，平抑市场短期波动，推动资本市场形成理性的定价机制。同时，耐心资本的长期持有行为，能够减少市场投机氛围，优化投资者结构，提升资本市场的稳定性和抗风险能力，为资本市场功能的有效发挥营造良好环境。

耐心资本是赋能实体经济、推动创新驱动发展的重要力量。实体经济的创新转型和产业升级，需要长期稳定的资本支持，而耐心资本正是契合这一需求的重要资本形态。中长期资金在投资过程中，不仅为企业提供持续的资金保障，更会通过积极参与公司治理，推动上市公司完善内控机制、提升信息披露质量、优化发展战略，形成“投资-赋能-增值”的良性循环。尤其是对于战略性新兴产业、科技创新型企业而言，耐心资本的长期投入能够有效解决其研发周期长、资金需求大的难题，助力关键核心技术攻关，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，为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。

耐心资本是推动居民财富保值增值、优化社会财富配置的重要载体。随着我国居民收入水平的提升和财富积累的增加，居民财富配置从房地产、存款向权益资产转移的趋势日益明显，而资本市场是居民财富实现长期增值的重要渠道。以社保基金、养老金、保险资金为代表的中长期资金，凭借专业的投资能力和长期的投资视野，能够在实现自身保值增值的同时，为居民提供多元化的财富管理选择，推动社会财富的合理配置。同时，耐心资本的发展能够带动资本市场形成长期投资的生态，提升居民投资的获得感，促进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。

从国际经验来看，资本市场的成熟度与耐心资本的规模高度相关，美国、德国、日本等发达国家资本市场的机构化进程，均以养老金、保险资金等中长期资金的入市为重要推手，当前其股票市场中长期资金占比均超过80%，成为资本市场的主导力量。我国资本市场的发展实践也印证了这一规律，历次“国九条”均将中长期资金入市作为重点部署，随着中长期资金规模的持续扩大，资本市场正逐步实现从散户主导向机构主导的转型，为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
总结我国中长期资金入市的实践成效与现实挑战

党的十八大以来，我国始终将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作为资本市场改革的重要内容，以政策引导为核心、制度完善为支撑、市场培育为抓手，持续构建多渠道、多层次的中长期资金入市体系，耐心资本培育取得显著成效，为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。同时，对照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要求和发达国家的成熟经验，我国中长期资金入市仍面临一些深层次问题，耐心资本的形成与壮大仍受诸多因素制约。

在政策体系构建上，我国已形成以中央政策为指引、部门规章为支撑、市场规则为补充的“1+N”政策体系，为中长期资金入市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。顶层设计层面，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、中央金融工作会议等多次对支持长期资金入市作出部署，2024年出台的新“国九条”专门就培育长期投资生态、完善中长期资金入市制度作出具体安排，明确了“长钱长投”的改革方向。具体落实层面，各部门配套政策持续落地，公募基金领域加快权益类基金注册节奏、推进费率改革，2025年新发权益类基金占比达71.41%；保险资金领域上调权益类投资比例上限，释放1.66万亿元理论入市空间，实施国有商业保险公司长周期考核；养老金领域不断完善投资政策，提升企业年金、个人养老金投资灵活度，各项政策的协同发力为中长期资金入市打通了堵点、扫清了障碍。

在资金规模拓展上，我国已形成以公募基金、保险资金、养老金为核心，银行理财、信托资金、境外资金为补充的中长期资金来源体系，各类资金入市规模稳步增长。截至2025年11月，公募基金总规模达37.02万亿元，其中权益类基金超9万亿元，持有A股流通市值7.4万亿元，占比达7.68%；2025年三季度末，保险资金运用余额达37.46万亿元，人身险公司股票投资占比升至10.12%，长期股票投资试点规模达2220亿元；养老金体系发展提速，2024年底企职业年金、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等投资运营规模合计9.1万亿元，成为规模增长最快的专业机构投资者，境外长期资金持有A股流通市值也达3.54万亿元，中长期资金已成为资本市场的重要增量力量。

在市场生态优化上，注册制的全面推进和资本市场基础制度的持续完善，为中长期资金入市营造了良好的市场环境。科创板、创业板、北交所各有定位、协同发展的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基本形成，为中长期资金提供了覆盖不同发展阶段、不同行业领域的投资标的；通过严把发行上市准入关、加大退市监管力度、完善减持规则，上市公司质量持续提升，市场投机行为得到有效遏制；投资者保护机制和预期管理机制不断健全，为中长期资金营造了稳定、透明的投资环境，2023年8月以来，资本市场波动幅度逐步收窄，投资者信心持续恢复，中长期资金的“压舱石”作用初步显现。

与此同时，我国中长期资金入市仍面临诸多现实挑战，耐心资本培育仍存在短板。一是制度设计有待完善，长期资金供给存在缺口，养老金“三支柱”体系结构失衡，第二支柱企职业年金覆盖率仅6%，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尚处起步阶段，2024年10月底累计缴存金额仅570亿元，住房公积金等沉淀资金市场化运作程度不足，资金配置效率偏低。二是考核与核算机制存在约束，“长钱短投”现象较为突出，部分养老金、年金存在短期收益排名和保底要求，保险资金会计核算标准与长期投资属性存在矛盾，抑制了机构的长期持股意愿。三是机构投资者能力有待提升，公募基金产品结构不均衡、投研能力不足，逆市布局能力欠缺，保险资金、养老金在另类投资、衍生品运用等方面与发达国家存在差距，风险管理和资产配置能力有待加强。四是长期投资生态尚未健全，社会公众对长期投资的认可度偏低，部分上市公司缺乏稳定的分红机制，资本市场适配中长期资金的产品供给不足，风险对冲工具有限，难以满足耐心资本的多样化投资需求。

构建培育耐心资本的长效机制

壮大耐心资本、推动中长期资金持续入市，是一项系统工程，需要立足我国国情和资本市场发展实际，借鉴国际有益经验，从制度完善、机制优化、机构培育、产品创新、理念引导等多方面协同发力，破除中长期资金入市的制约因素，构建“长钱长投”的长效机制，让更多中长期资金成为资本市场的坚定参与者和价值发现者。

一是完善制度设计，强化长期资金供给能力。优化养老金“三支柱”体系建设，扩大企业年金、职业年金的覆盖面，推动中小企业建立企业年金制度，完善个人养老金制度设计，提高缴费额度上限、优化税收优惠政策，提升制度吸引力；拓宽全国社会保障基金资金来源，加大国有资本划转力度，缓解规模增长停滞问题。激活各类沉淀资金的市场化配置功能，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，探索住房公积金市场化投资运营路径，适度扩大投资范围；研究社保基金、保险资金等中长期资金参与基础设施建设、新型城镇化等长期项目的路径，实现资金期限与项目周期的有效匹配，提升资金使用效率。

二是优化考核核算机制，破除“长钱短投”制度约束。全面推行长周期考核机制，严格落实国有商业保险公司三年以上长周期考核要求，强化长期投资业绩、服务实体经济成效等指标的权重，完善基本养老保险基金、企职业年金考核办法，降低短期收益权重，取消不合理的保底要求和频繁排名机制，赋予投资机构更大的投资自主权。完善适配长期资金的会计核算制度，优化保险资金权益投资核算方式，探索建立兼顾风险反映与收益体现的核算体系，适当降低股价短期波动对财务报表的影响；简化权益法核算适用条件，鼓励中长期资金通过战略投资、长期持股等方式参与上市公司治理，稳定持股预期。

三是壮大专业机构投资者，提升资金配置和风险管理能力。推动公募基金高质量发展，继续扩大权益类基金规模，实现公募基金持有A股流通市值未来三年每年至少增长10%的目标，深化费率改革，持续降低综合费率，为投资者节约费用支出；完善基金管理人分类评价制度，提高权益类基金规模占比和长期业绩权重，引导基金公司强化投研核心能力建设，纠治“高换手率”“风格漂移”等过度投机行为。提升保险资金、养老金的专业投资能力，鼓励保险资金稳步提高权益投资比例，落实大型国有保险公司每年新增保费30%投资股市的要求，扩大长期股票投资试点规模；支持养老金委托专业机构投资运作，借鉴挪威政府全球养老金、美国401（K）计划等国际经验，逐步提升养老金权益投资的市场化水平，同时鼓励机构加大在另类投资、衍生品运用等领域的探索，提升多元化配置和风险对冲能力。

四是丰富资本市场产品工具，优化长期投资市场环境。加快适配中长期资金的产品创新，推进浮动费率基金试点转常规，加大中低波动型产品供给，满足不同风险偏好的投资需求；落实促进指数化投资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，优化股票ETF快速注册机制，丰富指数产品体系，便利中长期资金的配置需求。发展超长期国债、国债期货等产品，为中长期资金提供负债匹配工具，鼓励衍生品市场创新，拓宽风险对冲渠道。完善上市公司分红与治理机制，引导上市公司建立稳定、透明的现金分红政策，提高分红比例，为中长期资金提供持续稳定的投资回报；强化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监管，提升上市公司质量，严格退市制度，畅通多元退市渠道，形成“优胜劣汰”的市场生态，夯实长期投资的价值基础。

五是培育长期投资理念，营造良好的市场氛围。加强投资者教育和引导，通过发布长期投资业绩报告、典型案例宣传等方式，展示耐心资本的投资成效，引导社会公众树立“长期投资、价值投资、理性投资”的理念，提高社会对耐心资本的认可度。发挥高校的教育和普及作用，将长期投资理念融入金融相关课程体系，加强金融知识普及，培养具备理性投资思维的专业人才和社会公众。强化政策协同与预期管理，保持中长期资金入市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，加强各监管部门之间的协同配合，避免政策频繁调整引发市场波动；及时回应市场关切，加强政策解读，稳定市场预期，为中长期资金入市营造良好的政策环境和舆论氛围。

执笔人：耿庆峰，福建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、闽江学院教授，13107673961